偶遭一擊

作者:xi3721發表于:2019-03-19 17:10:41  短篇生活小說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還是咱們家老祖先看得透徹: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吳為一大清早就禍從天降,尋根究底,還得從昨天的美事論起。

吳為所在團隊的創意方案,已獲客戶認可,這意味著一樁百萬級的大單即將飄落公司。公司頭兒一高興,獎勵給團隊五萬元。團隊頭兒一激動,破例決定放血,當天下午就在酒樓擺下一桌,款待部屬。頭兒們既然如此慷慨,下屬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于是乎,吃呀,喝呀,唱呀,跳呀,一直鬧騰到深夜十二點。考慮到第二天還得上班,大家伙也只好就此打住了。想想這怕是頭兒們的算計了,干嗎不安排在周末。

吳為打車回到家,已是凌晨一點多了。

吳為的家不大,三十多平吧,是花了近三分之一的工資租下的;一廳一室一廚一衛,麻雀雖小,肝膽具全,故此,吳為嘲之為“雀巢”。他和諸多底層白領一樣,老家在農村,通過高考,進入大學,冀望知識改變命運;畢業以后,告別親人和家鄉,孤身一人來到一座陌生的城市打拼。獲得認可的創意方案,是以他的方案為藍本,經過改進而來的。盡管他不敢貪天功為已有,但自己為方案所作的努力和貢獻,應當是有目共睹的。因此,在今天的宴席上,他是心安理得,大快朵頤,興高彩烈。

興奮過后,便是疲憊,加上酒精的作用,更是昏昏欲睡。吳為先在沙發上靠了靠,感到有些燥熱,便脫去外套,隨手扔在了沙發上。于是,放在口袋里的手機,也就被擱在了沙發上。這種反常的行為,成了壓死駱駝的第一根稻草。以往正常的做法是,把電力消耗殆盡的手機,放在床邊,插上電源。這樣,次日清晨,電力充沛的手機,便可按照主人設置的時間,鬧騰起來,不達目的,決不罷休。吳為又感到有些口渴,就起身倒了杯涼白開,喝了幾口,便走進臥室,脫去衣衫,倒頭便睡。

好在依據以往的生活節律,人體生物鐘及時發揮作用,把吳為從夢境中激醒,沒讓他睡得太過頭。人體生物鐘的優點就是,不用上發條,不用裝電池,沒有消耗,沒有污染,即經濟,又環保;缺點就是,不那么準確,只能是個大概齊。吳為醒來,習慣性地摸索著手機,沒有摸到,便想了想,對睡前的情形有了些許記憶。他起身走到沙發旁,從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機,一看已自動關機了,這才想起睡前忘記給手機充電了。他趕忙給手機充上電,稍后打開手機一看,我的那個天呀--

7:18

比平日起床時間晚了十八分鐘。吳為在手機上設置的鬧鐘時間是6:50,他喜歡在被鬧醒后,再迷糊一會兒,7:00準時起床。

今天的時間雖然有些緊張,但往日該走的那些程序,卻一件也不能少,只是盡可能地把時間壓縮。

吳為趕忙穿好衣服后,先是給電水壺灌上水,插上電,然后扎進衛生間,將隔日的毒素排出。往日,他會邊蹲著,邊看著手機,慢慢悠悠地捱上七、八分鐘;今天,沒得手機看了,也沒時間看,用五分鐘就解決問題了。之后,刷牙、洗臉。接著,就是早餐時間了。他先是用剛燒好的開水沖上一杯熱牛奶,再從冰箱里拿出幾塊面包片。烤面包機是沒有的,代之以微波爐,既快又省,只是沒了烤面包片的風味了;奶油、果醬就免了,還是咱祖輩傳下來的辣椒醬、豆瓣醬,抹上吃得帶勁;如果時間充裕,再煎個荷包蛋,裹在其中,那就既營養,又抗餓了。吃罷早餐,他稍微收拾了一下,便換上正裝,對著鏡子粗略整理了一下。擱在往日,他不把自己從頭到腳,從左到右,觀察個透,欣賞個透,是決不肯出門的。

吳為出門后,掏出手機看了下:

7:58

往日是7:45。走出小區,再到共享單車停放點,共要七分鐘。騎車到地鐵站,需要八分鐘。沒有共享單車之前,這段路程如何成行,很是煩腦。擠公交吧,就兩站路程,早高峰期間,有時候等車的時間比坐車的時間還要長。打的吧,刮風下雨,還心安理得,天天如此,就有些心疼錢了。自己買個車騎吧,如何停放,又成了問題。現在好了,掃碼開鎖,騎上便走;到點鎖車,便可一走了之。

8:16

一列地鐵進站,距吳為趕到站臺,還不到一分鐘。吳為心想,還蠻順利,能夠把耽誤的時間找補回來,便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老話: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其實,他哪里曉得,這是倒霉催的。今天,對他來說,趕得早,趕得巧,都不如沒趕到。

上下班高峰時間,地鐵車廂里的人數,已不能用多、少來形容,只能用滿、擠之類的詞匯來形容。在這樣的車廂里,坐上座位,堪比中彩。即便偶然、踫巧讓你趕上了,你也未必能夠消受,除非你心一橫,眼一閉,假裝迷糊。你想呀,滿車廂里,老的、殘的、懷孕的、帶娃的,多了去了,都排著隊兒等你讓座,你一大小伙子,還好意思坐下去嗎?因此,吳為從未有過“坐車”的奢望。他往車廂里面擠了擠,找了一個足以立足的位置,便開始了他二十八分鐘的地鐵行程。

如何打發候車、乘車這段時間,各有各的方法。有人玩手機,有人看報紙,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沿途觀景。吳為的方法很獨特,那就是欣賞美女。這也無可厚非,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況且其正值人生的懷春期。再說了,換在別的時間、別的地點,哪有那么多美女,擁在你身邊,供你欣賞。吳為對美女的欣賞,是既全面又專注,臉龐、膚色、身材、比例,以及那些不便描述的部位,盡入他的眼底和心里。當然,吳為的“色情”,只會停留在思想層面,靠、擠、摸、捏,等等行為,一慨沒有,完全符合“發乎于情,止乎于禮”的古訓。如此這般,有那么兩到三個能入吳為法眼的美女,就足以讓原本枯燥無味的時間,變得豐富多彩。

8:46

吳為隨著人流走出地鐵站口,再次拿出手機看了下,覺得余下時間還算寬裕。左轉沿人行道走上五分鐘,再右轉跨過斑馬線直走,到達公司所在商廈是四分鐘,再用一到兩分鐘(這取決于人流量和電梯懸停樓層)升到12+層(實際就是13層),再用半分鐘,便可進到辦公室,與各位同事道早安了。然而,事情有時就是這樣:想象很圓滿,現實卻給它捅一窟窿。

今日此時,蘇絲妮原本不會出現在這條大道上,并與吳為在同一條人行道上相向而行。她不屬于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她的工作和生活沒這么規律。她是一位名符其實的美女,而不是滿大街被稱呼的那種。她的本行是時裝模特,后又涉及唱歌和影視,也算是“三棲”了,只是還沒到“明星”份兒。今天原本是休閑時間,可以蒙頭大睡,直至自然醒。誰知一通手機鈴聲,把她從夢中催醒。手機是導演助理打來的,說是她主演拍攝的一個廣告片,客戶不甚滿意,說是過于突出美女和音樂了,產品倒成道具了,這不是渲賓奪主嗎,他們出資是拍產品廣告的,不是拍MTV的。沒什么好爭辯的,說客戶是上帝可能過了,但絕對是衣食父母。重新剪輯那是基本的,補拍部分也是必須的。拍攝地點就選在地鐵站附近的一處景點。于是,美女蘇絲妮就被召喚到這條大道上來,與倒霉蛋吳為有了交集。

人行道旁,有座高樓,王大媽的兒子就住在這棟高樓的四層。這個時候,王大媽的兒子和兒媳,都出門上班去了,家里只留下她和兩歲多的孫子了。她平時并不在這里居住,她和老伴在距此幾百多公里的一座小鎮居住。孫子平時由保姆看護,保姆臨時有事,請假一周,她才被召喚過來。老倆口對孫子肯定是喜歡的,也愿意幫襯一下兒子,但他們不想來這座城市生活。一是住房不大,三代五人,顯得有此磨不開;二是怕天天擠在一起,日子久了,和兒媳產生矛盾,反而生分了;三是人地兩生,想找個人閑聊都難,怪煩悶的。他們曾提議把孫子帶到身邊照看,這樣,兩位老人帶個孫子,有些事做,也不會太累,兒子兒媳也可以過他們的二人世界了。沒承想兒媳還不樂意了,說是二老幸苦了大半輩子,該享清福了,怎么好意思麻煩二老;還說,兒子長期不在身邊,和他們就生分了,不利于親情的培養。還有重要的一條,她不能說。她覺得隔代培養,小孩子容易被嬌慣,不利于以后的健康成長。老倆口聽兒媳這么說,也就不堅持了,也就樂得清閑了。

孫子平時保姆帶著還算乖順,今天奶奶喂他早飯,他卻轉著圈兒躲避,王大媽只得端著碗在后面追逐。這時,手機響了。王大媽想起,手機好象擱在廚房了。于是,她隨手把手中的青花瓷碗,放在臨街的窗臺上,然后,奔往廚房接聽手機去了。這倒霉孩子,你喂他吃吧,他還躲避;你不喂他吧,他又覺得味道不錯,一會兒都等不得。窗臺他是夠不到的,但他年齡雖小,卻也鬼機靈,知道使用工具。他把平時坐的小木椅,移到窗戶下,然后扶著靠背爬上了小木椅,之后掂著腳抻出手,想把那只青花瓷碗抓到手。那哪有準,果不其然,沒抓住不說,還隨手把它推出了窗臺。這時,墻上的電子鐘顯示的時間是:

8:49:12

時間由此回溯--

蘇絲妮朝吳為迎面走來,吳為的目光早已被吸引了過去。蘇絲妮出門不用包著裹著,再配上一副大墨鏡,生怕別人認出自己;她還沒到那份兒,她還處在生怕別人認不出自己的階段。她略施粉黛,使得原本姣好的面容,更顯得青春亮麗;她烏黑的長發,披灑在身后,隨行而搖,隨風而舞;她一襲白色長裙,更顯現了她的苗條和俊俏,又平添了幾分仙氣。二人擦身而過,以至于他都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氣息和體香。他禁不住駐足轉身回頭,目送著她的倩影。他想看吧,那就看個夠好了。可是他不,他是個自制力很強的人,他決不會讓自己這點業余愛好耽誤正事。嗐,他哪里曉得,他的這點自制力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8:49:10

他在停留了三秒鐘后,便果斷地回首,轉身,邁步。

8:49:11

他繼續趕他的路程,盡管腦海依然在回味著邂逅的美色。

8:49:12

色字頭上的那把“刀”,正化身為一只青花瓷碗在他頭頂上翻滾。

8:49:13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即將發生的傷害,發生于上班途中,屬于工傷。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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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核: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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