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邂鐘情

作者:曉曉星末發表于:2019-04-17 09:16:34  短篇言情小說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在客車出發僅剩不到十分鐘時,上來了一個女生,肩上背著一個電腦雙肩包,灰白色。手上提著一個粉紅色的背包,脹鼓鼓的,明顯裝著很多東西。她匆匆卻不慌張的和司機打了聲招呼,徑直去找空位入座。

走在車子中間的過道上,往兩邊座位區張望,一排一排的,大約過了三十秒左右,就看中了右手邊的一個空位。就要坐定,左手邊靠前一排的座位處發出一個聲音,說:“坐在這里吧!這里沒人。”說話的是一個男生,坐在那排座位的緊挨窗子的位置。擺放行李的柜子是長長的兩條,一節一節的,位于座位的上方,死皮賴臉的緊貼著車頂。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劉芳惠的目光投射到了那里,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男生。他嫻熟的把頭頂上方的柜子打開,低低的對芳惠說:“把一個包放到里面吧!”他早已注意到她帶著兩個包,上方的柜子里放了自己的還能再放下一個。

出門在外,遇到熱心的人是一件幸事,何況對方還是模樣長得帥氣的男生,行為舉止又紳士體貼。芳惠外出閱歷淺,一般只是出于求學的需求,偶爾遇到長得帥氣又熱心腸的男生,也是無緣無分的看著他對其他人。面對趙吉杰的這般招呼,芳惠受寵若驚的同時倍感欣慰,不想拒人于千里之外,當即改變主意,決定坐到他的旁邊位置。畢竟原先選定的那排座位靠窗位置上坐著的也是一個男生,一個灰不溜秋的男生,全身灰色系的服飾。灰褐色的棉質外套,灰色牛仔褲,腳上的鞋子也是灰黑色。當芳惠大大方方往那里走去時,他露出的表情令她感到厭惡,羞羞怯怯,像個小家子氣的姑娘;眼神中充滿詫異,透著絲絲淫笑,哪怕沒有惡意,芳惠看著也不入眼。

裝著筆記本電腦的背包放在身旁總是不方便,時時需要考慮不要壓著它,最好把它放到行李柜中,妥妥當當,安安穩穩。至于手中提著的粉紅背包,隨便往腳邊一放就是,不在乎會不會弄臟。一邊安置行李,芳惠沒有忘記跟吉杰表達感激,由衷的說:“十分謝謝你!”又抱于對方一個大大的微笑,燦爛清甜,惹得他惶惶急急的回答道:“不客氣。”先前的鎮定一掃而光,但沒有一絲令人厭惡的氣息,反而顯得可愛,好似犯了錯的大男孩。看到他這副神色,芳惠的笑容不禁的又燦爛了幾分,更加心安理得的坐下,“被偏愛”的感覺模模糊糊滋生,不敢有一點明確。

為趕車折騰得不行,現在終于可以緩口氣。昨晚火車將近十點才到達貴陽火車站,又乘地鐵到親戚家借宿一晚。本來不愿叨擾人家,跟爸爸通電話說明,打算找一家旅社,爸爸說親戚間只有越走越親的理,況且那是我們本家人。仔細追究起來,雖不是嫡親的,卻算是她的堂哥。他還是小孩時,讀四年級,媽媽就得病去世了,家里比較貧困艱苦。才讀完高中就獨自來到貴陽打拼,任勞任怨,不辭辛勞,前年買了車也買了房,定居在這座城市。早些年就取了妻,是他的高中同學,也養了一雙孩子,一男一女。

今天其實大清早便起了床,也快速漱洗完畢,礙于不好意思早早叫醒堂哥,畢竟生生把別人從睡夢中拉醒實在是一件令人討厭的事,倒不怕得罪周公。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時不時掀開窗簾踱步到陽臺上去,看著天色一點一點變化,從灰蒙蒙到清亮,沒有太陽的影子。再看看天上的云,由蒙上一層面紗的灰黑變成了澄清的潔白,蛻變得徹徹底底,打破了會下雨的征兆。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九點了,不能再拖延下去,終于開口喊醒堂哥,請求他開車送她到附近的金陽客車站。一顆心懸了將近兩個時辰,與堂哥坐在私家小轎車中方才落下一半,還有一半的擔心。城市路線的規劃嚴格,繞來繞去才到,每遇到一次紅燈,芳惠的心就懸得高了點,都快和還在堂哥家坐著時相當,就到了客車站。此時,心里才踏實,但一直到了車上才徹底踏實。

芳惠理所應當的一句“十分謝謝你”,引起趙吉杰的一點緊張,遲鈍了一下才想起吐出“不用”兩個字,簡簡短短。不由自主搔腦搖頭的小動作暴露了回答前的不知所措,面對別人的感謝,又是自己主動幫忙,回答不客氣以示禮貌是再自然不過,需要遲疑?具體為何,他自己也不知道,聽著她的聲音,只覺得異常動聽,輕輕柔柔的,說的明明確確。順著她的聲音,不由惹得他想到她這個人,長得甜美,從離著他遠的地方一直美到他跟前,更美了,他的熱心不是隨便對人。在表情遲鈍的時間里,他的腦子沒有鈍化,變成了照相機,把芳惠整個人印了下來,一點兒也不馬虎。剪著一頭短發,長到肩膀,梳成中分,沒留有劉海,明媚清秀的雙眉沒有任何發絲的遮掩,下面是一雙爍爍有光的眼睛,透著一種年輕女性的魅惑氣息,但清新健康。或許更早,在她還沒上車時,還在站臺上急促的找尋所乘客車時,透過車窗,他一眼就注意到她,看著她把一個碧藍色塑料行李箱放到底下的車肚子里,就是專門擺放乘客行李箱的地方。她穿了一件淡雅的米白色棉衣,帶有腰帶設計,衣服的下擺帶有微微的蓬蓬感,和她圓圓且帶著俏皮神色的娃娃臉很搭。她整個人就像專門設計過一般,為了他,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縈繞著他,她竟然和他理想的女生那么相像,是一個模子刻畫出來的。在回家途中和她同乘一輛車,同坐一排座,是莫大的榮幸,是不禁自喜的幸運,內心的喜悅暗暗涌動著,像深埋地底的暗流。一身灰黑的那個男生似乎也發覺錯過了如此美好的女生,在一旁尷尬的惋惜,遮遮掩掩的目不轉睛盯著芳惠入座,表情似笑非笑,還摻雜有一絲絲哭相。

流水有情,落花有意,趙吉杰不會知道芳惠對他印象極好。他的棉衣是米黃色,一條黑色緊身九分長褲貼著兩腿,瘦瘦的,長長的,符合電視上韓國歐巴身材的瘦。他真瘦!身高一七零左右,倘若不是站在他身旁,有自己的身高做基準,看著還要高。他還有一點非常引起芳惠的注意,他長得頗似她的親生哥哥。芳惠的哥哥大他兩歲,今年二十二歲,畢業于一所專科計算機專業學校。現在在興義的某家公司上班,每天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穩定愜意。她從下和哥哥一塊長大,他小時候調皮好玩,人又聰明,和他一起玩總會樂趣無窮。哥哥在玩耍時點子豐富,同村差不多大的小孩經常圍繞著他,玩玻璃珠、滾鐵環、制彈弓打鳥、堆泥巴城堡、抽木陀螺……那時,哥哥就是她極崇拜的對象,她心里暗下決定要超越他,為此他刻苦讀書,對自己嚴格要求,成績總要在班上名列前茅才滿意。也并不因此善罷甘休,還有父母的寵愛,爭強好勝的性格驅動著她去競爭,她要做一個乖女兒,又要避免自己愚忠。高考她的成績上了一本線,雖然沒考上理想的大學,但成功進入大學,已經遠遠超越了哥哥。在學習方面,從小學四年級時去她就把哥哥甩在后面,越升到高年級,哥哥只能在十萬八千里遠處望著她。與哥哥的競爭沒有停止,他現在已經實現獨立自主,不用依靠家里養活,她心里又生出一個愿想,在不耽誤學業的前提下早日實現經濟獨立,她希望如此,也有一些自信。

吉杰的樣子勾引出她的志氣,順帶回想起曾經一心只讀圣賢書的歲月。不知不覺,一股毫無理頭的親切感直溜溜從心田涌上來,不斷往上竄,停留到眼睛里、表情上,她的喜怒哀樂都是要展現在臉上的。這點他有所察覺,認定她是個真實的女生。在對他表達感謝時,她是直視著吉杰的臉,看得很分明,他比哥哥長得帥氣很多。哥哥五官端正,具有相當的氣質,比一般人還英俊,吉杰的五官比哥哥的還要精致,分布的位置更適當,顯然是在哥哥的基礎上又精雕細刻一番,他們到底是兩個不同的人。

貴州的公路最大的特色就是蜿蜒曲折,巨蛇爬行似的往山上去,又下來,還有一條,直到樓房聚集的地方。芳惠高中外出上學時經常乘車經過這樣的路,剛開始時會暈車,次數多了,竟然克服,沒有應了媽媽跟她講過暈車這事是天生的。那是幾年前,現在長途客車大多走高速路,高山河川都沒能力阻礙,鑿隧洞架高橋,直直通向目的地。暈車的人少了。

坐在車窗旁的趙吉杰欣賞著窗外的風景。一叢一叢的田野被客車趕上,只得發了狂全向車尾奔,金黃、枯黃、紫紅、蒼綠,一處一種或者幾種顏色點綴,一條一條印在車窗上。白色玻璃窗是天然的畫布,不用畫筆原料,不用畫家冥思苦想,自然成了一副風景寫真畫。畫充滿生機,又極活潑,變成動畫了,不!本來就是動畫,一幀一幀一刻也不停留的播放,要是給動畫取個名字,就叫“狂奔”,都飛噠噠的。全人民都知道全球氣候升溫的事,現在的冬天沒有從前那般冷,原野也不像從前那般枯,有泛綠的新生命在成長,嫌春天還沒來,已經等不及。

芳惠也是動畫的一部分。她身體向后仰著靠著座背,眼睛閉著,然后坐直,雙手扶著前排的座背,把頭靠在手背上。每個座位后都設置有一個把手,遇到車子不穩后排的人就能拉著,把手下面有一個網兜,供乘客裝飲料瓶等小物。她時不時從頭底抽出一只手來拉著把手,左手換右手,再對調過來,再者干脆兩只手都拉著,腦袋直接靠在前排的座背上。她會暈車?面前網兜里要了幾個黑色塑料袋塞著,一路以來也不見反應,大概是以防萬一,她以前一定會暈車。她坐直身子,也在看外面的景色。

對她來說吉杰也是風景。用余光脧見他在默默的欣賞景色,兼顧玩著手機,他透著一股氣質,憂郁的氣質,紫色的氣質。一個電話打來,他戴著耳機,只聽到回答的聲音,“我現在在回青山的汽車上。到了肯定會聯系你。打電話吧!我一個人從廣東來。我媽到貴陽接我。也在車上……”芳惠推測他是在廣東上大學。這是事實。通完電話后的他突然興奮起來,沒有征兆,久違了的爆發。他趕忙摘下耳機,伸手指著窗外,跟芳惠說了一個地名。突如其來的搭訕把芳惠嚇著,覺得莫名其妙,又沒有聽清,也不好意思問他,只能當耳旁風,含著微笑點點頭,權當配合他的發言。吉杰立馬反應過來,自己怎么這樣突兀!便不好意思起來,連忙解釋道:“剛剛我一個朋友打電話給我,喊我到了家通知他,然后他來找我玩。他是我發小,每年回家時我們都要聚聚。剛才我還當到了溫江,糊涂了,這那里有。”原來他說的是溫江。芳惠不喜歡與陌生人攀談,只笑著“哦”了一聲,吉杰毫不介意。

他把耳機又重新戴上,剛才的突兀沒有發生過。耳機勾起芳惠想聽歌的情趣,于是打開腳邊的粉色背包,掏出一個黃橙橙的圓形收納盒,有張燦爛的笑臉印在上面,吐出長長的舌頭,笑得太過。把拉鏈拉了一個圓圈,圓盒成了兩扇,露出一副白色耳機,一條白色的小蛇一匝一匝盤著。隱隱有些發黑,太久沒有清洗沾滿污垢,慶幸只有自己才會十分注意。

看到她耳機的插孔,牌子是蘋果,喬布斯確實了不得,即使死了影響力還在,他還以另一種形式活在這個世上。她要聽歌,已經在聽了,還哼唱起來,旁若無人,活在自己的音樂小世界中。聲音盡量控制,畢竟人多,重要是吉杰就坐在身旁,可不能吵到人家。到了音量過低的部分簡直沒有聲音,只是嘴型在動,也要掙扎著唱完王菲演唱的《紅豆》。一曲唱完,自動播放下一首,是韓雪演唱的《想起》,很喜歡這首歌,控制不住了,稍微放開點嗓子唱起來。不放心的偷偷看看吉杰,怕引起他的反感,確定他沒有什么便安安心心唱著,考慮了他別人都是不相干的。況且還有車子行駛的噪音掩護。

她長著一副會唱歌的嗓子,音色很有特色,很有辨識度。一首接著一首的唱,不會啞,不會渴,是音響,發出婉轉清脆的聲音。像泉水叮咚,又像夜鶯鳴啼。她的聲音和空氣混合在一起,充斥在吉杰的耳朵里——塞滿了,全都是,肯定不是他手機里的。因為戴著的耳機只是擺設,里面根本沒有聲音。他一邊全心投入的聽著,一邊聯想這首歌的旋律、節奏,像個導師,但只會欣賞不會評論。非要給她打分,不管多少分滿分,他一定會直接給滿分。倘若別人認為達不到,他不管,是那人的耳朵和他的不一樣。

其實她只是跟著耳機里聲音輕聲附和,不過清楚分明,一字一句都清晰的唱出來,符合咬字、吐字的要求。認認真真唱歌的女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美,還具有豐富的情感,能拿捏得了歌曲中蘊藏的感情,從她的歌聲中可以捕捉到,表情上也行。她有過感情經歷?不會正在戀愛中吧!聽著她的歌聲,像是在唱著自己。他十分希望她沒有男朋友,這種念頭好強烈,怎么產生的也不知道,反正腦子不受控制的一轉就出現了,他認為自己多想了。卻不會停,不能停,他多想和她發生一點愛情方面的故事。不!他開始胡思亂想了。只要是她是他的女朋友,一定會對她特別特別好,但絕不過分。他以后要努力工作,保證她不受經濟的困苦。看她渾身散發著濃厚的藝術氣息,要是她真的想發展什么藝術,他一定會全力支持,必須更加努力。她長得那樣美,他自己也不錯,不知將來的小孩會生成什么樣?

一首歌有一首歌的時間,一首又一首,時間被歌曲記錄下來,是舞動的節奏,還把感情表達出來。輕快的,拖延的,喜悅的,悲痛的,但沒有那種勁爆的。她喜歡富含情感的輕慢音樂,想唱時只要淺吟低唱,不想唱時能放松心情。慢歌比較適合她唱,每個字都要求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絕不含糊。字與字、句與句之間的銜接和轉換必須沒有破綻,不能狗尾續貂,對她需要一定的時間,慢歌正好滿足她的需求。她本身給人的感覺也是一首慢歌。

聽著歌聲,想著白日夢,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感覺醉醺醺的,駕在云端里飛似的,還稍微喝了點醇酒。右手扶著車窗,他的頭枕在右手的臂彎里,這是一次美妙的體驗,十分難得,百年也不見得能遇到。芳惠的歌聲是悠長的,彌漫的,輕柔的,甜暢的,穿插進時間里,帶著陶醉的性質,不是催眠。她在唱房東的貓的《如常》,沒唱完就到達一個休息站。

這個地方好比古時候的驛站,供行旅之人打尖投宿。這里沒有住宿,是一個寬敞的廠房,有衛生間、食堂、食品店。房子外面是一個大大的露天院子,開來的車都停在這里,可以停七八輛。凡路過這里的客車都要在這停留一段時間,讓乘客吃東西、上廁所。所有人必須下車,司機要關車門,以防期間有人不老實干偷雞摸狗的事。

芳惠下車后隨著人潮去上廁所,出來后就在院子里溜達。她耳朵里的歌還沒有停,一個人只顧往院子邊緣走著,繞地球環繞似的。她聽歌專注認真,沒有人可以打擾到她,像一顆孤獨的行星,只在屬于自己的軌道上行走。此時,她想起了一些事。她是個很有耐心的女生,對待很多事都專心致志,這個學期遇到的感情問題也不例外。一提起這次的感情經歷她就異常難過,心中的氣憤不打一處來,她像一頭困獸,一個傻子,在一座孤島上演獨角戲,很多人都認為是她異想天開。因為對方只出現在他手機里。

她和那個男生約定先在手機上相互了解后再做下一步打算,通過一些聊天軟件。她第一次發現冷冰冰的屏幕有了溫度,也有情感。在手機上的她和現實中的相差無幾,有什么就說什么,也認真對待,而對方就像一只厲鬼。他利用手機進行各種偽裝,裝成熟、裝深沉,還說自己是大款。而且很善變,今天是年輕人,明天就成了中年人,自己的家庭情況也有很多種說法。芳惠的性格中有一種倔強,必須把一件事弄清,否則決不罷休。于是她把手機上他的表現和生活中的他作比較,發現完全是兩個人,而且他賺錢的方式也下流,通過各種途徑在網絡上陪女性聊天賺錢。他的真實面目令芳惠厭惡至極,于是告訴他就此結束,但他一再糾纏,也只是通過手機,當著人裝做不認識芳惠。她氣不過,便想下課后找他理論,他撇得一干二凈,還干脆說不認識她,明明他們是同班同學。于是班上的每個人都認為這事純粹是芳惠自編自導自演,反正她平時就是一個孤僻的人,還愛看小說、電影。他的行為深深刺痛著她,痛到心碎,一片一片,像一幅拼好的拼圖,被頑皮的小孩使勁一摜,都碎了,滿地都是。也少不了流言蜚語。有時她在想,如果她沒有像偵探一樣追究他的真實面目,也不去找他,那該多好,是不是就不會被傷害。可是沒有如果。她的性格如今也還是那樣,不想也不愿改變,倘若改變,她還是她嗎?一定不是。

他之所以能傷害到他僅僅因為她曾經喜歡過他。直視他的心,懷著惡意的一顆心,讓她千瘡百孔,世界突然變成藍色,藍得發黑。現在的她不大愛笑了,今天卻有些高興。想到這里便想去逛逛,最好去瞧瞧吃的去。先到了食品店,四周都是柜子,一層一層的,中央是三大張梯形柜,下面小上面大,四邊還是圍起來的,像沒有蓋子的箱子,但很淺,四五十厘米深,全都擺滿商品,都可以食用。柜架上的有標價,六元、八元、十元、十二元,一直到幾十元,但都沒有上百。最低的商品是一種盼盼烤面包,白色,橢圓形,兩個裝作一袋。這里陳列著的東西都是外邊漲價了的,很明顯的通貨膨脹現象,以一般超市里賣的價格為準,每一種都要貴好幾塊。把商品都看遍后揀中一種北方咸鴨蛋,梯形柜上的沒有標記,舉著問在收銀臺收錢的售貨員,要五元。那鴨蛋不算大,覺得太貴,放回后再揀一種去了殼的鹵雞蛋,問了要二元錢,比她平時買的貴了五毛,比較能接受,于是買了。

遠遠的聞到從食堂飄來的飯香味,隨著香味走了去。有餐盤飯,有炒飯,還有火鍋,最便宜的是十元一碗的炒飯。雞蛋炒飯,玉米炒飯,肉丁炒飯,用三大個白晃晃的鋁合金制成的洗菜盆盛著。買的人可以只要一種,或者二種、三種搭配著要,外加還有免費的素菜,點餐時會給一個小白瓷器碗,自己去舀,只要是點餐的人都有權力,不分所要的飯菜品種。炒飯一碗管吃飽,不夠可以再來要。餐盤飯的飯菜都放在指定的位置,菜有很多種,點餐時自主挑選三樣,工作人員舀在餐盤里遞給買家,之后自己去打飯,能吃多少就打多少,不能浪費。火鍋就是拿塑料小籃去揀各種生菜,一般要兩個,有葷有素,價格兩樣,也可以不葷素搭配,等稱斤論兩后拿到餐桌安置好的鍋爐里煮。

連著盛菜區還有幾處小吃鋪,油炸土豆餅五元一個,烤雞腿十二元一個,烤箱中的香腸五元一根,價格都翻了倍。也有手抓餅賣,油煎好的薄餅一片一片的疊著,旁邊有各種餡料,客人選好想吃的餡料后包好還得在火上加熱一下,十元一個。價格鋪面上沒標明,都是芳惠挨個詢問的,問出的價格把食欲都嚇跑了。反正也不餓,早上在堂哥家吃了一大碗煎蛋掛面,堂嫂親手煮的,味道是極好的正中家常味。還有就是打算等上車后吃背包里的小零食。于是往外走。在門口看到一位懷里抱著小孩的母親,小孩手中捏著一根烤香腸,大口小口的啃著,眼睛卻看到別處,一臉不滿意不高興的表情,他也嫌貴。卻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趙吉杰也到處逛過,什么也沒買,同時看到芳惠細細看各種商品,像是在做調查一般。他早出來了,在門口站著,這里有很多人。芳惠就在離他不遠的位置站著,她也看到了吉杰,眼神一前一后,沒有發生交匯,然而各自心里都有數。吉杰突然覺得風大了,連忙把連著衣服的帽子扯來戴起,站立不安的來回走動,風是由芳惠那里出來,直直吹進心里。她站的地方空敞明亮,在人群的邊緣,站得筆直不失柔和,像極了一幅畫中的女主,一眼就能把她和其他人區分開。她主意到他在一段距離內徘徊不定,時不時還看看她,好幾次,他知道她也在看他嗎!想他知道,又不想讓他知道。最好他沒注意到,不再看他,又無意看到他走到一個穿著紅色荷花顏色衣服的婦女面前,招呼了一下。接著那婦女就過來靠近芳惠站著,突然想和她說什么,卻沒有開口,婦女的手機響了。

芳惠的直覺告訴她那婦人是他媽媽,他一定跟她說了什么她才那么突兀的過來,想要問芳惠一些什么。是想要她的聯系方式。媽媽最了解兒子,在車上時便知道今天兒子表現異常,剛才是自告奮勇想為他辦點事,起先兒子同意,最后一刻還是制止,到底這種事由自己出面比較好。顯然芳惠的直覺出了一點差錯,但不要緊,她早認定是她多想了,萍水相逢的,等車到達目的地,一切都會煙消云散,他們不會再有交集。看著人群中他的身影,是一個充滿青春氣息的年輕的身體,步履伶俐灑脫,可以算上是型男的風格。

不止她一個女生這么認為他。班上的很多女生都認為他自帶光環,氣質高冷憂郁,是個高不可攀的主,輕易不敢招惹,卻總不免對他感興趣。不少女生給他獻過殷勤,結果都是一棒子打死,在他這里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還有朋友可做的說法。女生天生的薄臉皮,無緣無故不會放下矜持,就是熱情豪放的有這種舉動也希望對方的回應不僅限于君子之交。與他同寢室的總勸他不要太過決絕,多少為自己留條后路,畢竟大學里不談戀愛是件遺憾的事。他聽了過后就忘了,一陣風似的飄走,他還是沒做任何改變,果然之后很少不再有女生那樣對他,心里反而順暢,他根本不需要。喜歡他的人還有,仍在喜歡著他,討厭他的人也相同,都沒有使他發生任何改變,他們不重要。

他遠離人群往車子方向走去了,車門還沒打開,他就在附近逗游,看這往哪的,像在進行探寶似的尋找什么。向那邊走去的人頓時增多,那個灰不溜秋的男生也過去了,現在看來更灰,臉色都是灰撲撲的,尤其看了一眼她后。芳惠估計時間差不多,也隨后趕上,到了車門仍舊關著,便也到處走走。她和吉杰,一個在這頭,一個在那頭,像一根絲線的兩頭,往兩邊無限伸長,最后在車門旁邊會和,你也看到我,我也看到你,但不知道相互間的那根線。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

不知芳惠什么時候又唱起歌來,十足的歌迷。這次沒有戴耳機,手機里放著伴奏,他聽到了,即使厚厚的帽子把耳朵遮得嚴嚴實實,也絲毫影響不了聽到從她那里發出的風吹草動。她的每一個聲音都是在跟他招手問好,還有傾訴,她本人不好意思直接說。他認為自己沐浴在春天里,耳蝸在接受春風的洗禮,把一切污穢都洗凈,從明天起他要努力做到最好的自己,時間要一年也好,兩年也行,甚至更長,他也要決定愿意。可不是嘛!不遠了,不遠了,春天就要來了,現在已經一月中旬。

突然芳惠手機中的伴奏停了,其實早停了,走到許多人圍著的車門時就關掉,只是吉杰耳朵里的沒停,一直還在。死死關閉了一段時間的車門不負眾望的重新打開,司機領頭走進去,回到駕駛位置,嘴湊在擴音器旁,呼喊所有乘客上車,馬上要上路。一遍一遍不容抗拒的聲音從車子向四周飛去,沿著廠房方向的最響,把一個還在吃雞腿的人立馬招上車來。還差一個,再喊,拉長了聲音帶著定不辱使命的雄心又四面八方的飛去,竟是直直朝著目的射出去的,把站在車外發呆的一個女生驚醒,急急的趕忙上來,司機早發現她了。

芳惠上車后沒有立刻就座,而是站在一旁等吉杰先進去。車上與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溫度相差蠻大,在外邊吹了許久的冷風,上了車覺得車上有暖爐子,其實是空調。司機再次耐心的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帶,一條生命帶,安置在車頂的一臺電視機上宣傳過很多次,現在又重新宣傳,車子重新開始啟程。

下去兜游一番上來后芳惠覺得身旁大不相同,但不能影響到她。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也許不是在看她,是在看里面的吉杰,是那位婦女。他顯得很高興,竟然唱起歌來,和她之前換了一下角色,她懂得感恩戴德,決定像他之前一樣好好做一個忠實的聽眾,盡管他唱得平常。一方面聽著,另一方面想起背包中的小零食,下車去買的鹵蛋剛買起就吃了。拉開背包的拉鏈,拎出一個白色透明食品袋,里面裝著各種小零食,各自都還有一層包裝,一種就是獨立的個體,相互之間不想干。她把食品袋攤開捧在兩只手上,首先遞向吉杰的面前,友善和氣的說:“吃點東西吧!有很多種,隨便挑。”眼睛看看他,再看看袋中的零食,示意他不用客氣,盡管盡情挑選,絕不僅僅是出于禮貌。吉杰完全沒想到她能那么大方,詫異之外又感到為難,他真的什么也不想吃,平時自己也不大愛吃這類零食。但他不允許自己猶豫不定,不能在要還是不要的問題上讓她久等,久三十秒,十秒鐘都不行,趕緊吱吱咽咽的說:“不用了謝謝。……我早上吃得很飽……九點鐘吃的,現在還覺得撐……剛才我下車去什么吃的都沒買。你自己吃吧!”他的拒絕在芳惠的意料之中,但莫名生出一股倔性,不想讓他以為是出于平常做人的禮數和熱情,她不是個那樣的人,尤其對于男性。她承認這袋零食昨天在成都東站候車廳里與人分享個,他是一個聾啞人,從事關注聾啞人群公益的募捐工作,找到她的目的是希望她捐款。那時她正在吃零食,認為沒有吃獨食的理,之所以有這道理也是看在那人沒有騙子的行跡,他挑了一個奧利奧黑色夾心餅干,之后她還捐了二十元現金。

于是沒有罷休,再次堅持道:“你就隨便挑一個嘛,這些零食分量又不大。”他更感到為難,可還是拒絕,又帶著抱歉,說:“真的不用,很感謝你……可我真的吃不下,我——”不等他說完芳惠就說:“那你拿著等餓的時候再吃總能行。”就是不肯收回。吉杰沒有辦法只得照辦,挑了一個板栗酥,揣在衣兜里,時不時的摸一下,認為一定很好吃。畢竟她就正在吃著一個。下一個是一種薯片,盡管看著她自顧自的吃,和他自己吃沒什么兩樣,歌聲被她打斷,想著還是依舊唱起。這給了她極大的享受。

婦人的一雙眼巡邏似的從后面看看吉杰,再看看芳惠,她確定自己的兒子今天不同尋常。兒子從小帥到大,喜歡交同性朋友,人緣極好,有一大群死黨。女生緣也好,談過兩任女朋友,都是對方先表示希望交往的意愿,他不知是不是看著周圍的朋友一個個都告別單身狗狀態,趕了潮流,隨了大眾。在兩次感情中他都是不溫不火,像只青蛙在溫水里泡著,還沒等水沸騰,火就熄滅了。與他想要的感情狀態差太多,根本遇不到那個能燃起他心中愛情烈火的女生,這一切他都會和媽媽說。這個似他如寶的婦人目前最了解他。

兒子真的喜歡身旁那個女孩。她早發現了,就從他竟會叫她坐到自己的旁邊開始,那個位置本該是她的,現在屬于另一個陌生的女人。她無微不至的關心了他二十一年,不辭千里迢迢趕來貴陽接他,她也知道他長大了,她老公也勸她不要再像對待小孩子那套對他,放手讓他獨立。可根本勸不住,看著身材單薄的兒子,兩條細腿,像根竹竿,每個月總要給他多打些生活費,還在電話里一遍一遍的囑咐,“平時多吃點,看你瘦的,家里又不需要你省錢。一個大男生這么瘦怎么可以。”他的瘦是天生的,這話說過多少遍都不管用,還是要說,媽媽的一顆心就是這樣嘮叨。坐上客車那會兒,芳惠的位置是她的,兒子卻說:“你跟我坐在一塊干嘛!你去陪蘭嬸坐在一起,是你叫人家陪著你來,把人家一個人落在那里不好。況且我和你沒什么可聊,你去和她有很多可以聊的,時間還很長。我有手機,你又不愛玩,還是到后面去。”兒子合情合理,做母親的沒有違背借口,難道他和她又有聊的。這疑問在休息站時也問過他,“小杰,你不讓我坐在你旁邊的理由恐怕不成立。雖然沒有經常在你身邊,不知道你對女生的態度如何,但是我可是從來沒有見到你今天這樣過,也沒有聽到你那些朋友說過你對哪個女生特別好過。年輕小伙喜歡一個女生是件平常的是,沒有才不正常。我看你就喜歡旁邊那個女孩,要真是可不要留遺憾,跟他要一個聯系方式,聯絡聯絡。你要不好意思,我去幫你和她要。”吉杰沒想到媽媽發現他的心思,不想讓她插手又想,媽媽平時辦事也牢靠,就讓她試試,總好過坐以待斃。就在媽媽要行動時突然醒悟:我是個豬腦子,難道要媽媽說:“我兒子喜歡你,想要你的聯系方式,他不好意思,所以我來幫幫他。”再怎么著也是我和她比較熟,況且要是不成功多尷尬。于是關鍵時刻打退堂鼓,發消息叫媽媽回來,他的這種事不要插手的好。

兒孫自有兒孫福,個人有各自的緣分。在后面伸長了脖子看兒子的情況,顯然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皇上不急急死太監也沒有用,也就隨他。

明明兩人就坐在一起,明明兩人對彼此都有好感,明明兩人都想知道對方很多,偏偏距離這么遠!誰也邁不出那一步。“她人長得那么美,歌唱得那么好,肯定名花有主 ——就算沒有,她也不見得會瞧上我。”她呢?不想和他再有任何聯系?等這班車走到目的地,他們就會各奔天涯,誰也不會是對方世界里的誰。況且他長得那么出眾,難道會缺乏女生喜歡,我又算哪號人。相互之間的好感只得往心里沉淀,最后化作一段回憶,久久的念想著,對方都是那個值得思念的人,只是不要忘了才好。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不過對于年輕人也夠了。

車里不斷有人說就要車子就要到青山了。發現公路好長,客車也是長長的,窗外的天空也是長長的,白云也被車窗拉得長長的,都在往后墜。再長的路也有盡頭,相近無話談的兩人自然也會分離,他偷偷看看她,她暗暗瞅瞅他,對方都知道,但一直靜靜的,與車外飛奔劇烈的景物形成鮮明的對照。路原來不夠長。芳惠已經下車,她的氣息瞬間沒有了,一絲一縷都沒有遺留下來,他開始不確定她是否坐在身邊過。再有一段路他也要走,他也要像她一樣沒有坐過這輛車。可是他們的的確確來過。

“很多時候你一個人習慣了就無法給與囑托,你習慣了如風般不結伴穿梭,影子都沒留片刻……”耳機里時常響起這首《如常》,始終記得,有個女生在一輛車上唱過,沒有唱完就下車到一個休息站。她當時唱的一定是自己。她現在怎樣,人在哪里,在干著什么工作,又或許還沒畢業?三年多以來他沒有停止過思考這些問題,有張臉時常出現在他腦海里,閉上眼睛時就出現在眼前。她留著一頭亂發,發梢經過細致的燙卷,曲惓著,顯得俏皮。還是主要由于那張素凈的的娃娃臉,一塵未染。她的笑他看過,是一朵花,春天是櫻桃花,夏天是荷花,秋天是菊花,冬天是寒梅,每一天她都可以笑。

趙吉杰畢業一年多,在廣州的一個唱片公司工作,做一些編曲、調音的工作,日子也算過得去,重要是心里舒暢。并不是每個喜歡唱歌、聽歌的人都想當歌手,光從事與之相關的工作就足以滿足心中對音樂的喜愛,重要能夠始終如一保持一顆純真的心,哪怕再艱辛也認為值得,不會想去轉行。最近公司的一位歌手發了一首原創歌曲,群眾反映效果不錯,總算對不分晝夜的工作人員有所交代,于是舉行了一個聚會,犒勞犒勞員工。慶祝的話是不敢說,現在這年頭,每天都會有新歌出來,唯有秉承初心認真做好每一首新歌。聚會上有一個女生長得非常像芳惠,也是短發,卻是直直的下垂,顯得干練。就是她!

這么年過去她對他仍然有種魔力,吸引著他。要去和她搭搭訕嗎?現在他們在一個公司,是同事,來日方長,有很多相處的機會,不急在這一時。難道這次不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對她決不想錯過任何一次,誰也不能保證明天會發生什么,世事無常。這次聚會是包了一個廂間,有三桌飯席,飯桌大而圓,每一桌圍坐著十來人,他和芳惠正巧就在一桌,距離不算遠,之間隔著兩個人。他也不顧別人,徑直問她,“好久不見!你怕是記不得我了,在一輛從貴陽到青山的客車上,你就坐在我旁邊……那天你還唱歌,沒想到我們會在這里再次相遇,真有緣。”內心充滿喜悅,都在臉上,幾乎同桌的所有人都驚訝不已,不知是誰起頭喊出一聲,道:“你們認識?”坐在吉杰旁邊的一個男同事把臉朝向他,立馬接下去,說:“唉!老趙,別是你看到人家長那么漂亮,想搭訕找了這一個俗套的借口。編得倒是有鼻有眼,反正我不信。小劉,你可要跟大家伙坦白,你才是關鍵人物。”芳惠笑著說:“是有這么回事,也算不上認識,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只在一起坐過車。”眾人又嘰嘰喳喳的說了很多,這頓飯吃得興沖沖。

聚會散后,吉杰希望和芳惠單獨聊聊,畢竟是老鄉,總會有許多話聊。在他這里竟有種他鄉遇故知的味道,芳惠感到好笑,沒有拒絕,笑著答應了。于是朝著公司附近的一個公園走去,兩人并排走在馬路上。現在是晚上,路邊的路燈都亮著,高樓大廈的霓虹燈也亮著,他們不止兩個人。影子至少是四個,一個在這頭,一個在那頭,中間直直立起一個人,有六個人。影子長長的,就像他們的話一樣,好長好長,竟不會停。

路燈的燈光微微帶黃,射到她的臉上。她的皮膚白嫩得可以捏出水,薄薄的敷著一層裝,并沒有使她的天然神色有任何減色。嘴唇沒涂有口紅,卻像涂過桃花顏色的,連唇膏都沒打。十個手指甲涂成淡紫色,指甲油中混淆著亮晶晶的物質,在燈光下亮閃閃,她更漂亮了。身上穿的襯衣也是紫色,紫色中帶著微紅,成紫紅的了。襯衣的下擺扎進淺色牛仔褲中,只有七分長,露出一雙踏進高跟涼鞋的腳。吉杰看不夠她的臉,不!全身都看不夠,每一部分都是藝術品,值得仔細考究。

是吉杰先開口,問:“剛才人多我沒問,你怎么會到這里?你之前也在廣州上大學?”芳惠回答道:“我大學是在成都上的。前段時間你們公司招納新人,我通過了考核。”是三個月以前的事,她一定是那次考核十三人中唯一被錄取的那個人,早聽到其他同事說公司來了一個實力不錯的員工。吉杰說:“你挺厲害,我當時進來時招的人比較多,要是遇到和你一樣的情況,估計也進不來。”芳惠笑著說:“對音樂方面我倒真的有一些見解,這是我的一大愛好。說實話,被錄取真的挺高興,一畢業就可以接觸到自己喜歡的行業,頓時感覺人生有了前途。”她一點也不謙虛,把吉杰的志氣也激發出來,還以為可以養活自己就萬事大吉。這讓他想起那次在車上時想過要努力,要奮斗,一直都沒忘。這些年他都在辛勤對待自己喜歡干的事。

芳惠又何嘗和不像他那樣?兩人只管一句一遞的說著,話題多半是工作中的事,畢竟這才是他們第一次單獨交談。接著聊到音樂,他說:“那時在車上聽到你唱歌,看你渾身散發的氣質,我以為你是個藝術生,會是音樂系的學生。想著你以后會想當歌手。”她笑著說:“我倒想成為歌手呢!最好還是一個非常紅火的,能被你們公司簽下。但沒有那個命,更沒有那個本事。否則我也不是淪落至此。”他信以為真,為她感到悲傷,為她壯志難酬感到一陣難過,竟說不出話。她見他為自己憂愁,笑笑說:“我是騙你的。誰沒有對光鮮亮麗的舞臺憧憬過,也不見得人人都能成為萬眾矚目的大明星,說不想成為那樣的人是假話,只是我對現在的自己感到滿意,但不滿足。也許等過一段時間我就不艷羨那樣的人生,我覺得幕后工作會更符合我的性格。”她說得認真,他聽得認真。到底和他的想法一樣。

不用問她也知道這個結果。三年多以前的那輛車上,有個年輕的小伙坐在她的旁邊,挨著車窗,當時第一眼覺得他長得像哥哥,等看仔細發現完全不同。他玩手機打開QQ軟件時,心細的她無意中看到他的昵稱和一串數字,都被她的大腦記下來,這對她來說不是一件難事。一年前她搜索了他的QQ,主人的空間所有人都可以看,在里面她知道了這個公司,知道他在這里工作,知道他對音樂的很多個人見解,發現和她如出一轍。她來到這里,想要完成一個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就是期待有一天親口告訴一個男生,她在一輛車上見到他時就對他有莫名的好感。她心里一直把那次和他坐在同一輛車上的事當做一次邂逅,因為那次邂逅,她喜歡上他,喜歡了好多年。否則她不會來廣州,在大三結束的暑假里,她就去成都的一個錄音棚里工作過,受到上司的一些看重,大四時也是到那里實習,待遇也好。畢業后直接可以接著干下去。

我的故事在他們的重逢處就要結束。是一次美麗的重逢,是一個美麗的結束,然而他們的故事沒有結束,即將在廣州接著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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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核: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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