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老鼠

作者:徐華鋼發表于:2019-05-14 15:24:45  短篇敘事散文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趕老鼠

徐華鋼

前幾天,我出門想去超市買點日用品和吃食時,突然想起身上并沒有鈔票,一塊錢也沒有。于是我下了樓梯又折了回來。就在我進門到屋里拿錢并在衛生間小解了一會那當兒,有一只不知道是年輕還是中年還是老年的老鼠趁我沒關門,乘虛從我那雙擱在門口的皮鞋之間溜了進來。

它的腳步很輕,我自然是沒法聽見它進門的腳步聲的。我能如此精準的猜測到它是那個時候進來的,是我知道在此數日之間,它只有那次機會。因為這段時間我也只有那次忘了帶錢出門。盡管其他時候忘帶錢的現象我也是常有的,但我總會隨手關門。

自那一刻起,這只老鼠便在屋子里與我同居著。我知道,它進來的第一個白天肯定是忍饑挨餓的。我那天從超市回來之前,家里沒什么吃的。尚有一些余食,也是在冰箱里擱著的。回來之后,我人在家里,加之又是白天,我想,它應該是不敢冒險行動的。

我是晚上睡在床上直到半夜才知道它的存在的。我睡眠不好,當深夜我正要迷迷糊糊的睡去的時候,耳邊——不——應當說神思中忽然有個圓的好像上面還有些疙瘩的什么東西突然“滴滴、答答” 的在我腦海中滾了過去。

我還以為是在夢境!加上因為那時睡意已經很深,很深了!我也就懶得在意那聲音。雖說沒在意,可那聲音終歸是影響了,也多少打斷了我的入睡的。于是我又停留在那種要睡未睡,似醒似睡的狀態。這也是我平常常有的。那滋味很難受,一點都沒有睡眠的那份享受或愜意。

在我終于要進入深度睡眠的境地時,欲睡欲靜的神思再次被一種在我腦海中輾壓什么的聲音喚醒,這種輾壓聲和開始時那種“有個圓的好像上面有疙瘩的什么東西在我腦海中‘滴滴、答答’的滾過的聲音”是有共性的,是相聯系的。我能隱約感覺到這一點。于是,我再也睡不了啦!精神一下就被提頓了起來。我知道,是有老鼠光臨我家了。

我立刻坐了起來,凝神靜氣,聆耳細聽,想聽明白此君為盜,到底是在偷吃我家何物?聯想起這位梁上君子弄出的兩種聲音,我忽然明白了,它是在偷吃我今天買回來的核桃。

我都還沒吃呢!該死的鼠君!我立刻披衣下地,幾步就沖到客廳。并立馬按亮墻上開關,想一下就捉賊捉贓,抓它個現行!也好叫它無可抵賴。可此君是世上最快捷迅速的賊,比起那個叫什么來著的梁山賊寇還要靈敏十分!我如此性急,又哪能看得到它的蹤影呢?聲張虛勢幾聲喝叫,憑空在桌子上拍打幾下之后,我又無奈的回到了那張屬于我的床上。

由于睡眠環境的突然改變,那晚,本來就睡眠不好的我自然是沒睡好了。

雖說沒睡好,但第二天白天我倒是忘掉了那位梁上君子。能忘掉它應該是它在白天出奇的安靜得好。就好像只是我昨夜做了個家里進了老鼠的夢。在白天,它絲毫都沒讓我感覺到它依然與我同處一室。而實際上,它卻在某個角落聽著我說話,看著或感覺到我在吃飯,大小便。它知道我的一舉一動。就算我靜著不動,它也能感覺到到我的氣息。

可是一到了晚上,也就是第二天晚上,在我上了床滅了燈,就要迷迷糊糊睡去的那當兒,也就是此君認為是差不多的那個時候,我的神思中,腦海里就傳來了一種“嗶嗶、卜卜”的聲音,弄得我很心煩,怎么也睡不著。你騷擾我也就罷了,我本來失眠就是常事 ,可是,弄得我家那個本來睡眠蠻好的枕邊人也醒了,真是罪不容誅!

雖然被挑釁得氣性好大!煩躁不安!但這會我終究沒像昨晚那樣,立馬就顯露出脾氣來。我壓住對鼠君的怒火,赤腳下地,貓著腰,腳尖先點地,就像貓科動物要捕捉獵物那樣小心翼翼的出到客廳來。

鼠君確實是靈敏!就算我這樣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響,它似乎也覺察到了,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我也就在原地蹲了下來,更不出一聲,想等它繼續發出聲響,好讓我知道它到底在什么位置。

可那份等待之中的安靜,就像是鼠君它根本就不在這里!根本就沒來過我這!也根本就沒有誰偷吃過我的食物。真是高手!

我自然知道它就在我身邊啦!嘴里肯定還含著我花錢買回來的食物,正待咀嚼享用!于是,本來急性的我也平靜了下來,更加安靜了下來……我就一直蹲著,也像鼠君一樣,一動不動的呆著。好讓它也以為自己是一種錯覺!以為我實際上根本就沒注意到它,還在床上呼呼大睡!

無奈的是,鼠君它根本就不吃我這一套,或者說它其實對我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它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越安靜,它就更安靜。

終究我的耐心比不過鼠君的耐心呀!最后,我還是只好起身打開了墻上的開關。

像這樣如《西游記》里面的唐僧和虎力大仙雙方坐禪那樣的比試,我哪里耐得住呢?對我來說,這樣無聲的僵持,一分鐘簡直比一天時間都更難熬。我天生就是急性子。

開了燈,我自然照樣看不到鼠君的影蹤啦!我就拿來一根棍子,毫無目標的在沙發底下,以及各個我眼睛看不到的角落胡亂撥弄了一會。也算是對它的一種威嚇。

我一邊撥弄,一邊暗笑著,得意著,心想,鼠君此刻肯定渾身都在哆嗦!嘿嘿!叫你吵得我睡不好覺,叫你吵醒我枕邊人!

從第三天起,我和老婆就不約而同的收拾起了所有能吃的東西。要么放在它啃不動的瓦罐里,還蓋上蓋子。要么掛在高處,感覺它怎么也到不了的地方。我還特意把,它喜歡吃我也喜歡吃的,裝有核桃的那個大果盤,放在一個足有一尺來高的玻璃瓶的頂蓋上。外面還用一個購物塑料袋套著,并打上結。

那個玻璃瓶大大的,圓圓的,高高的,滑滑溜溜的!本來是過去我用來泡藥酒用的。我想,我看你怎么爬上去!嘿嘿……

晚上上床睡覺的時候,我還特意檢查了一遍,在確定沒有漏洞和破綻后,我才有些自得的上床睡覺。在這種安心和信心中,我也難得的睡著了。

要不是需要小解,我想那晚我肯定會一宿睡到大天亮的。可見,很多時候,人需要的還是心理上的自我寬解和安心!

就在小解的意愿催醒了我徹底放松了的神經時,我又聽到了一陣“悉悉、嗦嗦”的聲音!那聲音很熟悉,是日常常常聽到過的那種。由于是剛剛睡醒過來,當時,我也還不能確切的意識到,那是什么聲音。

直到我開燈后,來到我特意高高置于那個玻璃瓶上面的果盤前,我才發現那個套在果盤外面的塑料袋,已被鼠君咬了一個乒乓球大小的洞洞,桌上地上還散落著許多被咬碎的塑料膜碎片。這才讓我徹底醒悟明白,剛才那熟悉的聲音就是老鼠站在果盤上面啃塑料袋。它是如何上去的呢?

看著那個高高的光溜溜的玻璃瓶,我想,順著爬上去,顯然是不可能的。鼠君只能是跳高跳上去的!好家伙!

這回,我把果盤用一個新塑料袋套著裝好,掛在了一處高高的墻壁上的一個鉤子上。嘿嘿!連我自己都要踏在凳子上才能夠得到!

到了第四天,不僅白天安靜,連晚上也安靜得出奇。我得意地想,可能鼠君它終于因為在我家找不到吃的了,就跟我家說拜拜了!

可它能從哪兒出去呢?門是關著的,我家的窗戶紗窗也是不銹鋼絲的!

我記起許久以前我家也曾經光顧過一只老鼠,兩三天之后,可能也是因為找不到吃的東西,就突然不見蹤影了。我后來想,它可能因為餓得慌,慌不擇路,急于找出路,掉入到唯一的出口——衛生間的馬桶當中去了。

想到如果是這樣的結局,我心里竟有了一份歉疚!一份悲憫!好像那只老鼠的不幸死亡?也有我的一份責任!

從這只老鼠光顧我家后的這幾天時間里,不止是被它吵得睡不好覺,也不只是三番兩次偷吃我的核桃,家里的其他食品也有好多被他糟蹋了。它在一個小紅薯上面啃幾口,又在一個大紅薯上面啃幾口。你要吃就吃一個撒!除了好吃,它還圖好玩!

有一個雪梨被它啃了一個小洞洞后,它就棄之不要了。你要吃就吃完撒!搞得我又不能吃了!還有,一個平素我常用來喝茶的帶耳的玻璃杯,上面的蓋子也被它翻落到地下摔碎了。沒了那透明透亮能看清里面青青翠翠的茶葉和茶湯的蓋子,在喝茶時,我也少了一些好興致。我只好找了一個被棄用多時的搪瓷碗蓋,隨便蓋在那個玻璃杯上。

后來我才知道,它還把許多核桃搬運到了電視柜底下,足足有七八個。肯定是我去超市買回東西的那天晚上,它就已經完成了搬運儲存工作。當天晚上,我迷迷糊糊的聽到的“有個圓的好像上面還有些疙瘩的什么東西突然‘滴滴、答答’的在我腦海中滾了過去”的聲音,就是它在連夜奮戰,搬運我的核桃。

不過看來,它對核桃應該是既愛又有些無奈。后來,我和老婆為了趕走老鼠,把電視機柜搬開后,才發現那些被它搬運到里面的核桃大多數都還完好無損,只有兩個很小的被它弄開了。核桃殼確實是太硬了,要是沒有特殊工具,連我也好難弄開它。

我確信鼠君已經和我家說拜拜了!這樣想的時候,我既得意又遺憾!得意的是,我采取的“讓它找不到吃的,它自然會走的”這方法確實管用了。兵不血刃,既不用殺生,又解決了煩惱!遺憾的是,鼠君與我相伴了這么久,我竟然都不曾見過它的玉影。嘿嘿!連個照面都沒打著。

自從知道家里進了老鼠后,我的枕邊人就一直“囔囔”著要買粘鼠板來對付它。我一想到可能出現的那種殘酷場面和結局,就有些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因此一再交待她千萬別買。我強調說,只要我們把能吃的東西放好,老鼠自然會出去的。可她不聽,還是在大前天買回來兩個粘鼠板,并把其中一個放置在廚房里。

今天早上我去廚房煮面條吃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踩了一下粘鼠板,搞得走起路來拖鞋底下總是“唧唧、喳喳”的響。我想,粘鼠板這東西確實厲害,光溜溜的拖鞋頭那樣隨便在上面挨了一下,就讓鞋底有了這么大粘合力,每走一步都會和地面粘合一下,讓我走路都有些感覺費勁的滋味,要是鼠君不小心采到上面去了,豈不慘矣!

我不喜歡老鼠住在我家里,也不想傷害到它。想到曾經看過有人抓到老鼠后,在老鼠身上淋上汽油,然后點上火,老鼠那種亂竄的樣子和尖叫聲,我就害怕。

我理解枕邊人憎恨老鼠的心情!本來,她每晚都會睡得很香的,這些天卻讓鼠君擾了好幾個晚上的好夢!有時候夜里,我起來趕老鼠也會影響到她的睡眠。她早上好早就要起床,然后要趕著去上班。不像我,是個半清閑較自由的人,早上不用那么早起來。而且,就算屋里沒有老鼠,我睡眠也好不到哪去!我算是已經習慣了沒有好睡眠的那份不幸福!

之后的每一天早上起床后,我就會擔心鼠君頭天夜里,在黑燈瞎火時,一不小心就踩上了粘鼠板。如果真是那樣,那我該怎么處置呢?又該怎么面對那種駭人且讓人心揪肉麻的殘酷場面呢?鼠君它不就是為了生存,吃了些我們家的零食么?何必一定要置它于死地呢?如果一定要這么做,我要是能不看到倒也罷了!偏偏又是在我的起居之所。

幸好,借住在我家的這只老鼠倒還算聰敏靈活眼尖,無論我家的枕邊人怎么變換著位置放置粘鼠板,它都從不曾踏上過一步。這從那兩塊粘鼠板上面連一根老鼠毛都沒有就能看出。

第五天早上,看著枕邊人打算起床了,我就不無得意的對她說:“是吧!昨晚也沒聽到有老鼠發出的聲響吧?老鼠肯定跟我們說過‘拜拜’了,只是我們沒聽到罷了!” ;“我就說了吧!只要我們把能吃的東西都放置好,老鼠它自然會走的”。

可當我起床后,洗漱完畢走進廚房打算做早餐時,就在跨入廚房門的那一時刻,沿著我的左肩膀,突然間,就如云如霧般的灑下一陣白灰灰的粉塵來,有一些還飄灑在我的頭發和臉頰上。我抬起頭一看,原來是掛在門框上方旁邊墻上的用來做饅頭餃子吃的那兩小包面粉,有一包已經被老鼠咬了一個小洞洞,面粉正是從那個小洞洞里掉下來的。

這回確實讓我吃驚了!老鼠它是怎樣爬到那兩小包掛著的面粉上面去的呢?廚房門框光溜溜的,那么高!又不是直接掛在門框上,而是掛在門框上方旁邊稍低一點位置的墻上的一個釘子上。鼠君它只能在爬到門框頂部后,再往下側身跳到那個光滑的塑料袋上面去。那可是個高危險動作,要是它四腳沒抓穩塑料袋的表面,一旦摔到地下,那就算不摔死,也得受重傷的啊!

我知道,這也是我們把鼠君逼得沒辦法了,為了生存,它才不得不選擇冒險這么做!看來,用斷它糧草這個釜底抽薪的辦法還是起了作用的。

聽說老鼠還在我家沒走,老婆就在第六天請了假。那天一起床,她就說:“今天,我一定要把這只老鼠趕出我們家去”。

吃完早飯,她拿起一根小木棍,叫上我一起,先在兩間臥室里面趕老鼠。趕完了,感覺老鼠的確應該不在臥室里了,就把兩間臥室的房門關緊,接著又到廚房里去趕。趕完了,感覺應該不在廚房里面了,就又把廚房門關上,再回到客廳里來趕老鼠。她為了這只讓她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覺的老鼠特意請假,當然不只是像我那兩次半夜起來那樣,只是聲張虛勢的吆喝幾聲!或者拍拍打打幾下嚇唬嚇唬老鼠啦!

在臥室里,她指揮著我和她一起,把所有靠墻的桌子,箱子,櫥柜都移開來,可謂不留一處死角!就連床底下,她也檢查到了,查看過了!在廚房也一樣,角角落落我們都查遍了。在確信老鼠實在無處可藏了,我們才放下對廚房的搜查,并隨手關上廚房門,再到客廳里來搜查老鼠。

展開對客廳的搜查之前,我先打開了客廳通往樓梯的防盜門。那不只是給老鼠留一條生路,我也怕老鼠狗急跳墻,做拼命三郎反咬我一口。老婆也知道,我一向最怕老鼠的!

我怕老鼠的眼睛,那賊亮賊亮的著實是很嚇人!我也怕老鼠那爪子,那嫩嫩的灰白灰白的沒毛的爪子,我一看就會毛骨悚然!還有老鼠那光溜溜的毛皮我也怕,那尖尖的嘴我更怕!

當我把客廳里笨重的電視柜的一端奮力移開時,我一眼就看見了前面我所說的被鼠君搬運到電視柜下面的那七八個核桃。當然也不光是核桃,還有包裝糖果的塑料紙,也有山楂片的包裝和一些餅干類的包裝。這些肯定是我女兒的零食,她沒有按我的指示放好藏好被鼠君找到了。這也應該是鼠君能在我家住這么多天的原因所在。

也就是說,之前,能吃的能找到的都被鼠君找到了。最后,可能也是待到實在找不到什么可吃的東西了,鼠君才會在前天夜里做出那么冒險的動作,不惜爬到那么高那么危險的地方去偷吃那些掛在高處的面粉。

在移開那個笨重的電視柜一端的那一刻,當我們只看到那些核桃和糖果包衣,卻沒見鼠君的蹤跡時,我在想,難道鼠君它因為前夜在高處偷吃那袋面粉時,摔下來受傷了?就懷著怨恨離開我們家了么?不然,不在臥室里,不在廚房里,又不在這電視柜下面,它又能躲在哪呢?

我再環顧了一下客廳的四周,除了幾把木質沙發椅子和兩個茶幾外,并無其他多余的東西。顯然,除了這個電視柜下面,它是再沒有地方可以安全藏身的啦!于是,我又來到電視柜的另一頭,再次奮力移開另一端。

我都還沒來得及低頭去看被移開的電視柜這頭的下面,鼠君果然一下就從里面竄了出來!它顯然也是受到了驚嚇,帶著慌亂和恐懼就從我的鞋面上竄了出來……

而一看到一只灰黝黝,光溜溜的老鼠突然竄到我的腳上來了,我就比那老鼠還要慌亂和害怕,一下就不由頭皮發麻!口里也隨即就“哎呀哎呀,老鼠老鼠”的叫喚了起來!

嘿嘿!還沒待我那手持著棍子的老婆反應過來,老鼠就沿著我特意為它打開的防盜門溜之大吉了!

我清晰地看到,那只老鼠好肥好壯!圓滾滾的!毛色溜灰溜灰的!亮亮的!可惜我老婆她忙了半天,連一眼都沒能打量到它,也根本不知道它長什么樣子,它就溜走了!

2016。12。10 于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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