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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了,你還好嗎?

作者:黃宏宣發表于:2019-05-22 08:42:39  短篇抒情散文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歲月悠悠幾人愁,滾滾長江天地流;何不揮毫寫人生,今生今世無所憂。時間是把最無情、最公正的利劍,她會把人們存放在心底多年的情感和奢望毫不留情地割斷!可以把人都刺得遍體鱗傷!

三十年前,也就是從1985年開始,我們有緣成為南京師范學校的同班,班上有50位同學,50張不同的笑臉,50個不一樣的性格,大家在班主任孫家文的帶領下,浪漫、快樂、健康、幸福地生活了三年,那三年,我們瘋瘋傻傻,親如一家,那太多、太美的記憶讓我們終身難忘。

1988年的畢業晚會,大家淚眼漣漣,依依不舍,最后相互承諾,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的每整十年,不管大家身在何方,官居何位;不管大家心境如何,家庭怎樣,都是再聚首的日子!可是,十年,我們沒有;二十年,我們也沒有……

三十年快過去了,如今,我們已有50個不同的家庭,50個不一樣的人生經歷和故事……在這些斑斕的過去中,有的平平淡淡、有的精彩無限;有的悲壯哀涼、有的盡放歡顏;有的令人捧腹大笑,有的讓人悄然落淚……若無是非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回顧我們畢業后的蹉跎歲月,讓人感嘆和珍惜的總是那么多!那么深!那么久!多得無從統計,深得難以衡量,久得無法忘卻。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一千年前的高適曾發出這樣的感嘆,可班上的“知己”和“君”呢?如今,他們在哪兒?他們過的還好嗎?

三十年的光陰,在歷史長河中,真的很短!短得可以不去計較,短得可以隨手丟棄,可對于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來說,實在是太漫長了,漫長得讓人不舍得忘記,更不愿意輕易割舍,因為她幾乎占據到生命的三分之一,而且是異常重要的三分之一。

三十年前,陳佐華是八八(1)班的宣傳委員,在學校,他的活動指數和人氣指數始終超旺,當然,他還是孫老師最得力、最信得過的助手。不過,最近,佐華有點煩,煩得茶飯不香,煩得徹夜難眠……因為大學畢業將近三十年了,他始終沒忘記當年彼此的承諾,可三十年都要過去了,全班同學還沒有聚會過!雖然彼此間也時有小范圍的相聚,可那都是寥若晨星,這是他做宣傳委員留下的最大遺憾,看到其他班級的校友經常聚會、結伴郊游,像親兄妹一樣團結,佐華的心里時常有些莫名的失落,甚至還有太多的傷感——強烈的、刺心的那種傷感!他盼望有那么一天,班級50名同學一個不落地聚在一起,大家喝酒、聊天、敘舊……如果能重新拾起那段似乎丟失多年的情感,該多好!

古人云,一念放下,萬般自在。可他放不下當初那句承諾,他在盼望著,時時刻刻盼望著……什么時候,我們再圓夢母校?圓夢(1)班那間低矮、還有些潮濕的教室?躺在床上,他輾轉反側,深圳衛視的一檔電視節目《你有一封信》突然間深深地感動著他,電視里,一位年過八旬的老人為了尋找失散62年的同桌,不遠萬里從美國趕回來,踏遍了大半個中國,終于得以重逢,雖然他們的相聚來得晚了一點,可還是圓了他心中62年的夢。望著舞臺上那深情的擁抱和觀眾的真情祝愿,佐華竟然一次次的淚如溪流。

三十年,就這樣悄然過去了,同學都在哪兒呢?他們過的還好嗎?他們還會像當初一樣心無雜念、無拘無束、笑口常開嗎?他們還健康嗎?他們是不是被歲月催促的容顏已老?他們的臉上是不是已沒有了會心的歡笑和無憂的神情?他們還記得當初的承諾嗎?三十年了,他們的模樣還是那么的清晰可見嗎?他們灑脫、滑稽、可愛、單純的風采還依舊存在嗎?三十年了,許多人的頭發該白了吧?牙齒是不是已換成假的?有些女生快退休了?他們是否還能記得三十年前的同學和教過他們的老師……

無情的時間在飛翔,激動的心兒在蕩漾!期盼中的聚會何時到來?他的內心在深深地渴望!渴望著喜從天降!渴望著天明一睜眼就能見到久別的同學和老師!

伴隨著那曲《遲來的愛》,佐華極不情愿地進入了夢鄉。朦朧中,他突然接到孫老師的電話,說有要事相商,讓他火速報到。起先,真以為自己在做夢,用手彈了幾下腦瓜崩,并回撥個電話給孫老師,才發現一切都是真的。放下電話,他翻身下床,飛奔到老師的辦公室,一看,班長姜海生也在,看著海生杯中滿滿、卻淡淡的茶葉,顯然,他們已等了很久。老師起身親自為他泡了一杯上好的鐵觀音,坐定后,老師拉著他的雙手,告訴他說,想請他和班長再度出山,搞一個以“三十年了,你還好嗎?”為主題的同學會,商談中,年近花甲的老班突然有點激動!聲音有些顫抖!還有些眼淚婆娑!他說他是受了《紅樓夢》劇組一起團聚的影響和感悟,突然間獨自感嘆,人生苦短!很多的事情如果再不馬上去做,就怕以后真的沒機會了;老班還說他這幾天一直都在失眠,他從教30年了,最想看的、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第一屆學生,想得夜不能寐,想得望眼欲穿。

拉著佐華和海生,老師把他們帶到當年的集體照前,陡然落淚。最后,老師義正詞嚴地給他兩下達了死命令:三個月,必須把5所有人的信息搞得清清楚楚,和每人至少保持五次以上的通話記錄并逐一落實到位;定好賓館和活動。最后,血氣方剛的老師是大聲吟唱著《同桌的你》送他們二人離開的。

走出辦公室,望著熟悉的校園,佐華和海生竟然相擁著在梧桐樹下倏然落淚了,那滴滴滾落的淚珠引得不少學弟學妹紛紛止足觀望。不知詳情的路人只看到兩個大男人深情的擁抱和不曾停止的眼淚,哪里懂得他們內心30年的期盼和真情?是呀,三年堆積的情感,換來了30年的牽掛,怎么可以隨手丟棄?他兩的心境和老師一樣,一樣的情感,一樣的思念,一樣的懷舊,一樣的對過去的情懷依依不舍!

而此時此刻,班上其他人是不是也都和他們一樣的情懷?也許是,也一定是!

失眠了好多天以后,佐華和班長坐在了一起,他們拿著那張早已發黃的集體照,逐一回味過去,凝視著同學們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們清晰可見的影子就像電影中的慢鏡頭在一一閃過,三十年前,一切都是那么的年輕、天真和充滿朝氣;當初,他們是那么的青春靚麗、血氣方剛和充滿霸氣。三十年的時光磨礪,他們是依然心潮澎湃?還是早就心靜如水?他們是否還記得我們的老師、同桌和另外49位同學的模樣?他們是否還時常回憶起學生時代的趣聞異事?說著,想著,兩人不禁有些緊張和害怕起來!想著,說著,他兩的眼淚不知何時又順著臉頰悄悄地流淌下來,像條情意綿綿的小溪,一直滑落到地板上,他兩想念那些同學,可害怕見到,這種矛盾又復雜的心境竟然把他們折磨得苦不堪言!三十年的時光,在人的一生中是多么重要!更何況是最精彩的三十年!

躺在沙發里,《同桌的你》再一次緩緩響起,他們拿著班級的集體照反反復復地對照著,一個一個地辨認著同學的名字,回憶著他們的影子,追尋著他們的故事,慢慢地,50個人的形象就像昨日剛剛翻過去的舊日歷,歷歷在目;慢慢地,那50張模糊的笑臉清晰可見……他們現在怎么樣?班長對他們一一作了豐富的想象和猜測?

這三個月,兩人馬不停蹄;這三個月,所有的同學似乎都累并快樂著……

欣慰的是,這次三十年后的首次大聯歡,所有的同學一個不落。原定于二天的聚會卻陸陸續續地進行了一個禮拜,大家還是不愿意散去。三十年的人生洗禮,無情的歲月似乎變得有一點蒼老,盡管他們個個都精心包裝了自己,都想追求這次聚會的精彩亮相,為了這次特殊的聚會,所有的人也都義無反顧地拋棄了“隨意”二字,都想把自己最光艷、最唯美、最煽情的一面展示在同學中間,可我們都已人到中年,個個都改變了模樣,變得不再年輕,變得千奇百怪;我們臉上的皺紋明顯多了,無拘無束的笑聲卻少了;經歷的蒼傷和世事多了,快樂無邪的心境少了;人生的閱歷多了,真誠可愛的童趣少了;內心的成熟多了,無拘無束的惡作劇少了……

走進酒店的那一刻,許多人的臉上都出現了驚異、甚至有些緊張,他們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左顧右看,而后疾步沖向前,奔向歡迎橫幅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先是緊緊握住那一雙雙似曾相識、卻又陌生的雙手,第一句話說的好像都是“您是……您是……讓我想想……不急……讓我想想……您是……不對……不對……哦……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想當初……還有……”沒等聽完對方的解釋,兩人剛剛分開的雙手又很快就再一次相握起來,久久不愿意分開!即使分開了,說到動情處,雙手不自覺地又重新握在一起,兩人的身體不自覺地又重新相擁在一快,那份純真的情感真的無以言表。那份感動,久未相見;那份感動,催人淚下;那份感動,又還能維持多久?

聚會的當天上午,老師就說,他想要特意安排大家上一堂特殊的人生課。三十年了,我們當初年輕力壯的恩師也滿頭銀發。此時此刻,他還會給大家講些什么呢?正當大家滿腦疑惑時,老師把大家請到了教室,并讓大家按照原來讀書時的座位坐好。接著,老師依次按照學號給他的每一位學生都泡了一杯香飄四射的咖啡,這件事情,老師堅持要一個人完成,并持續了一個小時。之后,他說,今天,我想請大家看一場電影《新少林寺》。看電影之前,老師笑著對大家說:“這部電影大家也許看過,但可能沒看明白,這是我給大家上的最后一課。以前,我們上課很民主,可以說話,也可以討論,但今天不可以,請大家靜心看完電影,看完后,我還有話要說!”

近二個小時的電影很快結束,沒想到,電影剛剛落幕,我們尊敬的孫老師就在熒幕上打了六個大字“放下!就是圓滿!”站在講臺上,老師只簡短地說,“莫管過去怎樣,莫問前程如何,但求落幕無悔!三十年了,我們五十不惑,我們無怨無憾,因為我們舞動的是不悔的青春!是心中滿滿的愛和永遠不能更改的快樂!青春,不散場;快樂,不減少!三十年了,社會也好,家庭也好,個人也罷,所有的一切喜怒哀樂和恩恩怨怨都是我們人生中最美好的記憶!值得去精心封存!我只想讓同學們徹徹底底放下!放下!就是圓滿!放下內心所有的怨恨和陰霾,讓完美的世界處處聆聽愛、音樂和微笑的芳香!”老師還請大家帶著思考、帶著感恩再一次看著“放下!就是圓滿!”這六個字,每人必須看五分鐘。

對于老師的刻意安排,許多同學開始淚眼漣漪,繼而一下子明白了恩師的用心良苦,大家潮水般一起涌向了老師,幾十個人的齊聚,幾十雙眼睛的交織,幾十個思想的完美統一,統統奔向了老師的心坎。片刻間,所有的學生似乎已讀懂了老師,老師再次成了我們的中心軸,聯想到自己三十年的經歷和感悟,許多鋼鐵一般的男生都抱著恩師仰天長嘆,更多的女同學卻是淚如雨下!

是的,放下!就是圓滿!

三十年了,那是我見過的最長久、最安靜的一堂課!也是最精彩、最煽情的一堂課,而聽課的都是一些年過五旬的壯年人。

那天的感嘆和眼淚,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為之動容和深深回味!我們可愛的班主任,他永遠最懂、最疼他的學生!他知道在三十年后應該教給他的學生什么樣的靈魂和生活方式!他更知道,三十年的風風雨雨,他的學生該去追求什么,摒棄什么。

是的,放下!就是圓滿!

眼淚,是老師送給我們最大的愛,是老師回饋給我們最大的禮物。那天,數我們老師的眼淚最多,他挨個握住他的每一個學生,淅淅瀝瀝的眼淚始終沒有停止,這是我們看見親愛的老師再一次為他的學生淚流滿面。

晚宴自然是最受關注的,今天的聚會,似乎在很多地方都和往日不同,在這以前,每一次小聚會,“白酒”一定沖鋒陷陣在最前面,喝到盡興處,得意洋洋的女同學們便陸續派出高手,重新和男生比拼,飯還沒吃完,一桌子的男男女女個個暈暈乎乎!而今天呢?白酒還沒有打開,女生就前來相勸,“少喝點、身體要緊、千萬不要喝醉!”……那一句句既熟悉、卻又陌生的話語三番五次的在耳邊環繞,女孩,悄然變得有些矜持,她們不再瘋狂,不再虎視眈眈;男孩,也變得有些靦腆,有些拿不定主意,就連平時從不推杯的郝劍平和黃賢海也開始說“好了!真的好了!”、“少點!再少點!”……這突如其來的改變似乎讓大家不太適應。不適應,是意識到自己已人到中年?不適應,也許還包含著更多的、更濃的愛意!倒是趙萍的一曲《男人情女人心》讓晚會錦上添花,她那蜜一般的聲音、神一般的舞蹈一下子又把我們帶回了學校。

最累的自然是班長,三個月的勞累,本來就瘦弱的班長此刻顯得格外單薄,端著酒杯,他醉了;拿著話筒,他啞了……鮮紅的領帶有些歪斜,嶄新的皮鞋布滿了灰塵……看著班長滿臉的笑意和疲憊,男生都想對他說聲“謝謝!”可誰也沒有,不說,因為他是班長!不說,因為他是我們男人中的男人!但女生們心痛壞了,張留紅端來了熱乎乎的菊花茶,高婧夾來了巨大的紅燒肉,芮明鳳和趙穎蘭更是把大捧剝好的蝦仁硬塞到班長的嘴里,艾紅梅舉起她的粉拳替班長敲起背來……

游玩周園是溧水同學的特意安排,盡管有“南周園,北故宮”一說,但大家似乎對絢麗的風景、無數的奇珍異寶和厚重的文化都不感興趣,不知不覺的,以前同座的、同宿舍的、同一個飯桌的又悄然聚到了一起,他們一會輕言巧語,一會捧腹大笑,男生把男子漢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鎖林的肩上和手臂上掛滿了女生的背包,松濤扛著滿箱的純凈水一路小跑的討好女孩,滿腹經綸的家浩當起了導游……女孩們個個興奮得面若桃花,猶如待嫁的新娘!

最后一天的聚會便多了幾份不舍,起初,大家約定,“2028年,我們高淳見。”史明春會長正準備講話,突然,不知哪位女生哭了,“十年的等待,太長了!我們等不及!”轉眼一看,原來是多愁善感的黃俊仁和劉寧花。是呀,十年的等待,太長了!我們等不及!于是,大家紛紛敲定,改為五年一聚。女生們還是不愿意,只能改為三年,就這樣,大家爭吵著……舞臺上,元帥一般的史會長英姿颯爽,丟下話筒,他大聲宣布,“聚會改為二年,2020年,我在高淳等你們!請高淳的同學都聽從我的指揮,做好東道主!”話音未落,高淳的13位同學已經齊刷刷站在會長的面前,聽候著他的調遣……

三十年的期待,換來了一個星期的相聚。三十年,已改變了大家,讓我們失去了很多青春和夢想,增添了許多的白發和皺紋;多了一些陌生的笑容,多了一些莫須有的禮儀和尊敬,更多了一些成熟、自信……

三十年了,我們不再年輕,不再幼稚!不管你是一帆風順,還是坎坷不斷;也不管幸福甜蜜,還是悲慘凄涼……正如老師所說,放下!就是圓滿!(作者簡介:黃宏宣,男,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中國東方作家創作中心會員,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國家三級創作員,在各類刊物、網站上發表作品二千余篇,十多篇散文在各級評比中獲獎,并出版散文集《我這十年》和長篇小說《深深嘆息》)

南京育英第二外國語學校(南京江北新區育英路57號)

郵編:210044  電話:13057576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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